落下的那一瞬,整片潭面都像被压得朝下一凹。那一剑穿过他的双臂,穿过那层银灰鳞甲,直没入了他的左肩。严北客整个人朝后倒去。他半跪在潭边。血从肩头涌出来。不是红的。是黑的。像从这潭底抽出来的水。
“你……真像你外祖。”严北客哑声道。他抬头。那张白得发青的脸上,竟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。凌峰站在他面前。雨从他们之间落下。凌峰的剑,还抵着他的肩。他道:“你不该来江海。”严北客道:“这江海,本来就有我一份。只是你们凌家,总爱把东西都占成自己的。”他说着,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。每咳一声,那黑血便从嘴里涌出更多。他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只极小的黑色圆片。那圆片像骨。又像玉。他道:“可你杀了我,也没用。这潭,已经开了。下面那东西,已经醒了。你不是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?她不是死在海上。是死在这潭边的。她用自己的命,替你把这里封了二十年。如今,封不住了。你,也回不去了。”凌峰的剑,第一次抖了。他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。他看着严北客。严北客还在笑。那笑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他的身子向后一倾,像一片被雨打烂的旧纸,落进了潭里。黑水漫上来。只一瞬,便将他吞得干干净净。
凌峰站在潭边。他浑身是血。夜引剑还握在手中。那剑尖上,滴着严北客的黑血。他没动。小武和暗影冲了过来。穆恩也从北面杀穿了人群,冲到了他身后。他看见凌峰跪了下去。不是力竭。是那最后几句话,像把刀子,扎进了他心里最深最软的地方。皇甫若澜的那盏灯,还亮着。就在凌峰身后三步外的泥地上。那光极暖。像这世上,还有人在等他。
“这潭,得封。”凌峰哑声道。他抬起头。雨已经小了些。月亮从裂开的云层里漏出来。极冷。极白。像终于肯看一看这人间。凌峰撑着剑,缓缓站起来。他看着那月亮。他知道,严北客说的最后那半句,他不能不查。可今夜,他得先回家。他得让这潭,重新睡下去。无论用什么法子。他转过身。穆恩和小武就站在他身后。他们浑身是血,可都还站着。凌峰道:“把所有人叫回来。去老宅。”他说完,朝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他伸手,把地上那盏风灯捡了起来。那灯极轻。灯柄上,还系着皇甫若澜亲手打的一个极小的同心结。凌峰将灯抱在怀里。很暖。像抱着一小片从江海家中飘来的光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他说。
雨停了。山道上的雾,也慢慢散了些。凌峰走在前头。夜引剑已经归鞘。风灯还亮着。那光极弱,却把这一路,照得清清楚楚。穆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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