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说要走,便不会多等一日。
可他的身子,到底不是铁打的。曹医师头一晚就放了狠话,说他若敢就这么上船,便是回了江海,他也不管了。凌峰知道,这老头子是疼他。也怕他死在半道上。他自己也清楚。落星潭那一夜,他伤上加伤。黑铃擦过的左肩,肉都翻着。后脊被煞气扫过的地方,像有根极细极冷的线嵌在骨缝里。白日里还不觉。一到夜里,那股冷便从后颈一路爬到脚心。像有只湿手,沿着他的脊梁慢慢摸。这可不是靠硬气能压住的。他得治。得等。等曹医师新调的那味药彻底行开。所以,他说后天走。可到底还是被皇甫若澜和曹医师联手按了下来。行程推到了五日后。凌峰没争。他只在房里多挂了一幅江海城南的旧图。那图是他从老宅翻出来的。落星潭边,被他用朱砂画了个极小极重的圈。像滴血。
这几日,凌峰每日便做三件事。喝药,练剑,陪灵儿。皇甫若澜说,他身上最要紧的是养。养气,养神。剑可练。但只能练“收”的。练那些不出力、只养意的。凌峰便练。他每日清晨,在梅树旁站桩。一站便是半个钟头。站到额上薄汗起,后背微热,便收。灵儿也学。她站在凌峰后头。一大一小。像两棵生在风里的树。凌峰有时回头,见她小脸绷着,那模样认真得让人心软。他便道:“你剑都还没练透,站桩倒比我还稳。”灵儿说:“爷爷说了,根不稳,剑再快也没用。我以后要给人当靠山。根不稳怎么行。”凌峰便笑。他道:“谁教你说这些话的?”灵儿说:“没人教。我自己想的。”凌峰没再言语。他转回头,继续站。晨风从后山下来,吹得梅叶沙沙响。他觉得,这江海的早晨,真是好。好到让人宁愿一辈子都站在这里。
临走前两日,夜姬把闽州那边的路线又梳理了一遍。沈家的船已经调到了杭湖港。包老大带着人把船底又查了三回。夜之女王那边也传回信来。她说,凌宗哲当年住过的崖洞,如今已被海风与潮气蚀得不成样子。那洞在极乐岛北崖。可极乐岛已经沉了大半。要去,得趁退潮。退潮时,还能从北崖下那几块黑石间钻进去。但洞里的东西,她的人没有动。她说,那地方有极旧的剑痕。夜家的人不敢碰。要动,得凌家的人自己来。凌峰看完信,对穆恩说:“看到没有。有些路,别人替不了。闽州那趟,我非去不可。”
穆恩没有拦。他知道,凌峰这趟去,不单是为了一卷手记。他是要把外祖和父亲留在那里的一整段旧事,亲手翻出来。那里面,有母亲跳海的秘密,也有凌宗哲最后关头的所在。这一去,也许解开所有。也许,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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