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半晌,曹医师忽然道:“你娘要是知道你变成今天这样,也不知是笑,还是叹气。”凌峰“嗯”了一声。曹医师望着黑沉沉的海,说:“她走那晚,替你和你妹妹各留了一双虎头鞋。说若她三五日不回来,就把鞋放到你们枕头下。后来,你那双早磨没了。灵儿那双,刘姨还收在箱底。你如今要去寻她的旧路。我不拦你。可你得记着,她最盼的,不是你去替她报仇。是你能把日子过下去。把命留得长一些。”凌峰没说话。他想起灵儿枕下那双虎头鞋。刘姨从未拿出来过。可他知道,那鞋一定还在。就压在一堆旧衣裳下,像把过去那点最软的东西,替他收着。
“曹伯,我记得。”凌峰说。
夜更深了。皇甫若澜已经先进舱歇下。凌峰却睡不着。他走到船头。小武和暗影正在船头守夜。一个看星,一个听水。凌峰让他们去歇。他自己来守。两人不肯。只各自往旁边挪了挪。凌峰没再劝。他盘腿坐在船头。那风很大。可他不冷。他怀里揣着凌啸天给的那封信。信没拆。父亲说,到了闽州再拆。他忽然很想现在就看。可他还是忍住了。有些东西,时候不到,拆了反而轻了。他抬头。天上没有月亮。只有几粒极远极淡的星。像被海雾蒙了。那星也像在憋着不说话。凌峰望着那方向。闽州就在前头。那崖洞也就在前头。洞里有他父亲最后留下的手记。有外祖凌渊的一些旧迹。也许,还有母亲当年没能带走的一些东西。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。不是回江海。是去闽州。那个母亲最后离他最近的地方。
“哥,前头有雾。”小武在旁说了一声。凌峰站起来。果然,东南面起雾了。那雾不厚,却极长。贴着海面,像一条极宽的灰带。包老大也从后舱出来。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说:“那雾不是寻常雾。是海市。”凌峰问:“这里也有海市?”包老大道:“有。闽州外海,春秋两季。这雾一起来,天不黑,就看见旧城楼。有说是前朝沉了的。有说是别处倒影。反正,不吉利。可也不伤人。船若撞进去,会打转。我们得绕。”凌峰说:“能绕就绕。别耽误正事。”包老大点头。船掉了个方向。那雾却像认了人似的,又慢慢朝他们贴过来。小武“咦”了一声:“那雾里好像有灯。”凌峰看去。果然,雾中极远极远地,有一小团极淡极淡的光。那光一明一灭。像有船。又像有楼。凌峰的心忽然极轻地跳了一下。那不是海市。是船。而且,是有人提灯。那灯一闪,又灭了。等船再靠近些,那片雾已经散了大半。海面空荡荡的。什么也没有。只有浪,一声接一声地拍着船底。
“是夜之女王的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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