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穆恩问。夜姬上前。她看了半晌,道:“不是我们的人。我们的船不会在雾里点灯。那灯,倒像是以前海蛇帮用的‘鬼灯’。人死之后,把灯放在船头,任它自己漂。”凌峰没有做声。他望着那片重归空无的海。海面已经平了。可他知道,那灯不是鬼灯。那是有人在雾里看着他们。用一种极老极旧的规矩,提醒他们:闽州,不是谁都能来的。他们来了。那就得按这海的老规矩,一步步地走进去。
“传下去。全船灭灯。后半夜,不许出声。”凌峰道。
众人低声应下。船在夜色里慢慢滑行。海面极黑。可凌峰的眼,已经渐渐适应了。他能看见极远极远的地方,似乎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黑线。那是岸。是闽州。是他这趟路,最后要停靠的地方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早就知道风会来的石。海风从他耳边掠过。他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娘,我到闽州了。”那声音很快就被风吞了。可在场的几个人,都听见了。他们什么都没有说。只把刀,又往近处收了收。船在夜色里,像一把慢慢拉满的弓。弦是海。箭是他们。而前方,便是那茫茫然、等了他们许多年的旧岸。
天快亮时,雾全散了。闽州的轮廓,一点一点地从海平线上浮起来。凌峰站在船头。他的手里,已经握着凌啸天给他的那封信。那信封上的火漆还完好。他却没有拆。他把它按在胸口。那里,还有母亲的半截梳子。还有皇甫若澜昨晚塞给他的一小包干姜。还有灵儿求来的那粒白玉珠。都在。都暖。他深吸一口气。那海风,已经有了闽州的土味。他知道,这封信,要等到他踏上码头,才能拆。因为那是父亲给他的最后一道提醒。也是他这些年来,走得最远、也最重的一步。
“到了。”包老大大声道。船头缓缓切入一道极窄的旧码头。木桥吱嘎地响。凌峰第一个跳了下去。晨光落在他身上。他的影子和这旧码头,一起被慢慢拉长。他抬起头。闽州的天,终于肯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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