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带着众人绕到北崖西面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那崖缝极窄。远看只是一道从崖顶贯下来的黑线。近了,才见里头还生着几棵极矮极歪的黄杨。那黄杨像被人拧过,枝干全朝一个方向扭。海风灌进崖缝,发出一种极低极长的“呜”声。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吹一只破了口的海螺。凌峰停下。他让暗影先进去探。暗影贴着石壁,像条黑蛇般没入那缝里。过了好一阵,他才回来。他说:“那缝往里走十几步,能通到一块小石坪。石坪上有人住过的痕迹。有灶,有灰。灰是新的。不超过两日。”凌峰眼神微动。他道:“是那青袍人。”暗影点头:“应该是。石坪北角还铺着张旧草席。席边放着一只黑碗。碗里有半碗清水。那水,还清着。”
“他今晚还会回来。”凌峰说。他抬头看那崖缝。风又灌下来,吹得人衣角乱飞。他道:“先不进。我们回滩上。把四周的退路和水路全看清楚。这地方,白日里看,比夜里更真。”众人应下。凌峰走在最后。他走几步,便回头看一眼那崖缝。那里头黑沉沉的。像这北崖半睁着的一只眼。他知道,今晚要下洞,就得先过这青袍人。可这人不是严北客。也不像幽冥门残部。他更像是这崖上的一缕旧气。是凌宗哲当年留在这里的东西。也可能,是替凌宗哲守洞的人。父亲说,勿与语。那他便不惊动。只等他自己让开。若他不让,那便只能拔剑。可拔剑,会不会正是对方在等的?凌峰一时也说不清。
他们回到滩上。曹医师被海风吹得有些受不住。皇甫若澜便陪他先回了车边。穆恩、小武和夜姬则跟着凌峰,把北崖东、西两面的滩涂又踩了一遍。这北崖外头的滩极怪。涨潮时,海水能一直漫到崖脚。可那水极浑。像从海底深处翻上来的,带着大股大股的黑沙。包老大说,这样的滩,不能久留。潮一涨,人跑不过水。凌峰问:“那崖洞外头,可有一条能避潮的路?”包老大道:“有。就在那洞西面二十步。有段半塌的石阶,贴着崖壁。涨潮时,那石阶还能走。可那上头滑。又窄。人一急,就会踩空。”凌峰记下。他道:“今晚,包叔您带船退到外海。不必靠岸。我们在洞中若有事,会发三颗红火。船见了红火,再回滩上。若不见,就在外头等。天亮了,我们自然出来。”包老大点头。他这辈子见惯了风浪。可今日,他总觉得这北崖像只张着嘴的兽,正一点点地吸他们进去。
入夜后,众人退到离崖口不远的一处旧石窝里。那石窝三面有壁,顶上还斜着几块大石。挡风,也挡月光。凌峰把曹医师和皇甫若澜安置在最里面。皇甫若澜不要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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