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灯。那斜道两壁,竟刻着字。不是剑痕。是用手指,蘸了什么,一笔一笔写下的。那字极小。却还清楚。凌峰只看了一行,整个人就定住了。
“吾名凌宗哲。凡入此洞,勿燃明火。勿高声。吾妻汐,吾子峰,皆不可入。此洞之下,有海眼。通幽冥。”后面的字,越写越乱。像写的人,已经半疯。凌峰握着灯,手没有抖。他转头,对身后道:“这洞,不能全进。我带着小武和暗影下去。其余人,退到洞口。等我。”皇甫若澜想说话。凌峰先一步按住她的手:“若澜,他是我父亲。这条道,只能我自己走。”皇甫若澜咬紧了下唇。最终,她只道:“我等你到天亮。天不亮,我就进来。”凌峰点头。他不再回头,沿着那斜道,一步步往下走。小武和暗影跟在他身后。风灯的光,在斜道里拖出三人的影子。那影子极长。像有三个不属于这洞的人,正一步步地,往那更深更旧的地方走。而洞外,月亮正一点一点地,朝西滑去。海潮,也快涨上来了。
不知走了多久,斜道到了底。那下面是一处极小的水潭。潭水极清。清得能看见底。潭底铺着一层极细极白的沙。沙上,竟沉着半截断剑。那剑极薄,只剩剑身。剑尖朝着北。凌峰蹲下。那水极冷。他看了一眼,没去碰。他的目光落在水潭后头。那里,有一扇极窄极低的石门。石门半开。里面,有风。风里,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极轻。极细。像谁在极深极深的夜里,慢慢翻着一卷旧经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石门后传来。极轻。极旧。像这潭底的水,忽然学会了说话。凌峰缓缓起身。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。那石门后,慢慢走出一个人。青袍。瘦。像在那洞口看见过的人。又像,不是。他的脸极白。眼极黑。他看了凌峰一眼,又看向凌峰身后的剑。他道:“我是凌宗哲。”凌峰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。他盯着那张脸。那张脸,已经和他从母亲旧物上拼出来的样子,完全不同。可那双眼,又像极了他自己。凌峰没有拔剑。他只是极冷极冷地问: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那人笑了。那笑极轻,像风过古井。他说:“我一直在等。等你来。等你替我,把这条路,走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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