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刺痛。画面里汉子的面容依旧模糊,但那份决绝与痛楚,却清晰得如同身受。
门外,那团早已缩远的灰气,似乎因为苏砚的话语,又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下,带起门缝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阴风。
顾衍猛地明白了。
门外的叩击,那团灰气,根本不是来攻击他的。它是一个“引子”,一个被埋葬了不知多久的、残破的“因”,在某种力量下苏醒了——或许是孙金彪带来的邪物刺激,或许是自己法眼无意中的搅动。
它遵循着刻在骨血里的本能,回到了这里,用当年的暗号叩响了门。
它引来了他这个能“看见”的人,也引来了苏砚这个能“知晓”的人。
一个尘封了八十多年、几乎被时光彻底掩埋的因果,正在被强行撬开缝隙。地砖下那具蜷缩的、缠绕着黑气的狼犬骸骨,那个牺牲的驯犬员,还有埋在附近的铁盒……
这一切,不再是偶然,也不再仅仅关乎他顾衍个人的生死续命。某种更沉重、更粘稠的东西,伴随着门外微弱的叩击声和苏砚平静的叙述,压在了他这具残破的身体和刚刚找回一丝清明的灵魂之上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从地上撑了起来。棉大衣下摆沾了灰。
他走到大厅中央,站在那块颜色略深的地砖前,低头凝视着它,仿佛要透过砖石,看到下面蜷缩了八十余年的忠诚与罪恶。
他几乎可以断定,地下埋着的东西,绝不止一具骸骨。那个铁盒里的秘密,大概率就是黑泽一派找了近百年的目标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不容置疑的沉寂:
“老周,过来。”
小门怯生生地打开一条缝,老周探出半个头,脸色煞白,手里还拿着个水瓢:“衍……衍哥?盐水烧上了,滚开了……”
“放下盐水。”顾衍打断他,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回地砖,“去,找块垫砖和小锤来,就用门边那根铁棍撬。”
老周愣住了,看看地砖,又看看顾衍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:“衍哥,这……这是要……”
“撬开它。”顾衍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,“现在,立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地砖缝隙里,悄无声息渗出了一根沾着暗红泥土的黑色兽毛,细得像一根针,静静落在青灰色的砖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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