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去不成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阿尼波十四年前就死了。”
我手指一抖,碗里剩下的药汤晃出来几滴,落在土上,洇出深色的痕。
“怎么死的?”我追问。
“你父亲死的那年。”阿尼翁说,“他死在我弟弟死后的第七天。同一年,同一月。阿尼波先走,你父亲跟上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把竹帘子拉起来一点。外面的阳光已经高了,林子里的鸟叫声远远地传进来,和煦得不像真的。我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,黏在衣服上,又凉又腻。
“你父亲死之前,跟阿尼波在这屋里住了三个月。”阿尼翁背对着我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他们俩,都在躲一个东西。一个从墓里跟出来的东西。”
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我爸死前那几年的事,我几乎不知道。他丢下我去了南边,音讯全无,我还以为他是在外头躲赌债。等再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不行了,皮包骨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连我都不认识了,只认识那块带血的帛书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。
阿尼翁转过身来,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。
“你见过它了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。主墓室壁画上那张跟我一样的脸,棺椁里那具穿着黑色殓服的笑脸,穹顶上反关节攀爬的身影,还有钻进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,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的嘴唇在哆嗦,“那东西烧了。老痞用酒精烧了它。还有那些虫……他告诉我那是不腐蛊,是虫子在控制尸体,不是别的东西。”
阿尼翁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屋子最里面,从木箱底部抽出一样东西,放到我面前。
那是一卷泛黄的宣纸,卷轴已经发脆,边缘有虫蛀的痕迹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,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住了。
宣纸上是一幅画像。
还是那张脸。可画上的我已经不年轻了——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两鬓花白,嘴角带着一道干涸的、黑色的裂口。它穿着一身旧式中山装,背景是一扇窗子,窗外的山影隐约可见。像一张老照片的临摹,又像是一张遗像。
“这是你父亲。”阿尼翁说。
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这画上的人,跟我父亲年轻时有几分相似,可那眉眼间的神态,那嘴角的弧度,更像是……我。
不,不对。是我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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