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没有老照片。父亲从不照相,也从来不让我照。我唯一一张照片是小学毕业时偷拍的证件照,被他发现后撕得粉碎。直到他死,我都没留下他一张相片。可这画像上的那个人,就算穿的是中山装,就算老了几十岁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我。
或者说,那是我将来老去之后的样子。
“你父亲三十五岁那年,去挖了那座墓。”阿尼翁在对面坐下来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那一年,他带走了半块帛书。回来之后,他的脸就开始变。一天比一天老,一个月走了十年的路。等他回到这间屋子的时候,他看起来已经六十多了。”
我心脏狂跳,呼吸又急又浅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可我爸死的时候……”我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看起来……确实是六十多啊。我记事起他就是个老头了。”
阿尼翁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你记事太晚了。”
他顿了顿,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: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记忆里,父亲从小就是个老人?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关于母亲——哪怕一张侧脸、一个声音——的印象?为什么你二十八年的人生里,空白一片,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样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可那些话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。我努力去回忆,回忆童年,回忆我爸年轻时的样子,回忆我妈。可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只有破碎的片段——一盏晃悠的旧吊灯,一扇朝北开的破窗户,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泥巴路。除此之外,空空如也。
“我……六岁那年我妈死了。”我的声音弱了下去,自己都觉得不真实。
“你妈没死。”阿尼翁说。
这句话像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穿了我的耳膜。我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后脑勺撞在低矮的房梁上,疼得眼前发黑,可嘴里还在吼:“你说什么!”
阿尼翁没有躲闪。他就那样盘腿坐着,仰头看我,那目光里有一种……我说不上来的东西,像是悲悯,又像是笃定。
“你妈,就是那个女向导。”
我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,从头到脚。
“老痞是不是跟你说,那个女向导在洞里失踪了?”阿尼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她是自己走的。她把你和老痞、狗子引进墓里之后,就从侧道出去了。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进入过那座墓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里面有什么东西,进去的人又是什么下场。”
我扶着房梁,指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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