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像是早就料到:“进得去,出得来,你已经比其他人强了。你爹当年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跟从棺材里捞出来的一样,在这屋里躺了两个月,天天做噩梦,夜里大喊大叫,说你奶奶来领他走。”
“我奶奶?”
“你奶奶姓谭。”谭二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,像一层薄纱,“我亲妹子。你爹算起来,得叫我一声舅舅。”
我愣了愣。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这些。我爸从不说家里的事,奶奶、爷爷、太公,全是一团模糊。我甚至不知道我爸是哪儿的人,小时候问过,他就一句“没家的人”打发过去。
“楚家人丁单薄,七代单传。”谭二说,“你爷爷也是个命硬的,给国民党背过枪,后来投了共,打完仗回来时只剩下半条命。他从来没下过墓,可楚家的事,他比谁都清楚。他知道你爹迟早会去,也知道你会来。所以他死之前交代我,说将来孙子来了,把话传下去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谭二盯着我,马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,像两簇鬼火。
“帛书上的地儿,不是墓。是笼子。笼子里面关着一个东西,那东西本来该在两千年就死了,可它一直没死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“楚家的老祖宗,当年就是造那笼子的人之一。造笼子的人,给自己下了咒,世世代代都要回去,去守那笼子。去得越晚,那东西就越强。到了你这一代……”
他停住了,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然后把烟屁股掐灭在地上,用那只独脚碾了碾。
“到了你这一代,笼子该换了。那东西要出来,需要一具新‘笼’。你的脸,你这个人,从头到脚,都是被它预订好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这个说法和阿尼翁说的不完全相同,但大体差不多。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。
“它既然要我,为什么不早动手?我爸死了那么多年,我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因为时候没到。”谭二叹了口气,“那东西跟你之间有道门,门不开,它出不来。什么门?血门。你们楚家每一代人的血,就是那道门的锁。你爹当年下去,开了一半。你自己下去,又开了一半。现在门已经快关不住了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:“你摸摸自己后脖颈,再告诉我,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那个梦的?”
我的身体僵住了。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出来。
那场梦,那场我从小到大反反复复做着的、模糊至极的梦。梦里有风,有树的根,有石块在月亮下排列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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