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那一夜我没有留在谭二的小屋里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天一点一点地黑透。风从老鸦坡下面吹上来,带着一种被翻动过的泥土味。谭二从屋里消失了,他的拐还在,马灯也在,他守了几十年的这个地方,像是突然就空了。他写的那几个字在墙上张牙舞爪,最后一笔拖得老长,像被人从身后拽走了胳膊。
我没有去坡顶看那棵老树,也没有再看那口天坑一眼。我把背包重新捆了一遍,把谭二给我的匕首从腰后换到靴子里,把能用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,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。夜里山路难走,我没有灯,靠着头顶云层里漏出的那点稀薄天光,一脚深一脚浅地下了坡。脚下的灰白泥土越来越远,风里的味道也越来越淡。等走到山脚的甘蔗地边时,那股被什么东西盯着后颈的感觉才稍稍缓了下去。
我沿着田埂往东北走。青蛙在田里叫成一片,露水重得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。我走了一整夜,直到东边泛白的时候才摸到了龙井铺的村口。两条腿已经不像我自己的了,伤口被露水泡得发白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我在村里找了家人户,讨了点热水和剩饭。一个牙快掉光的老太太看我可怜,给我指了条去县城的路。临出门,她塞给我两个煮鸡蛋,用裙布包着,还冒着热气。我揣进包里,道了谢,就沿公路继续往前走。
天大亮以后,我在路边拦了辆去蒙自县城的小货车。到了县城,我径直回了之前那家旅馆。前台的小妹看见我,明显吓了一跳,眼神像在看一具会走路的尸体。我没解释,要了间房,进去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,连鞋都没脱就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,连个梦都没做。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,我躺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用锤子一根一根地敲过。我艰难地爬起来,拧开灯,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头发乱得像一窝干草。左眼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道口子,结了暗红色的痂,像道泪线。
我把那半本爷爷笔记重新拿出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白天赶路时没工夫细看,现在静下来了,越看越觉得手上这几页纸沉得慌。爷爷写的东西很杂,有墓里的方位、暗河的走势、几处机关的位置,还有大量我看不明白的句子。后面几页明显是在极度混乱的状态下写出来的,字迹忽大忽小,有的地方整行整行地被涂掉,有的地方力透纸背,把纸都划破了。
其中一段引起了我的注意:
“吾儿有书二卷,一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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