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烟抽完,他往地上一摁,说:“行。我等你两天。”
第二天,我跟家里说,有个旧友从南方来,要陪他回去办点事。妻子半天没吭声,最后说:“你几岁了?”我笑着说:“六十三了。”她说:“你也知道。”可终究没拦。女儿听说我要出门,急得直跺脚。外孙也说:“外公,你刚还说等我去上学呢。”我摸他的头:“你开学还有十来天。外公去去就回,误不了送你。”他撅着嘴,很不高兴,却也没再闹。
两天后,我跟着龙老四,一路往南。先到沅陵,再换车往苦竹坳方向去。越走山越密,路越烂。过了那个熟悉的岔口,路已经不能叫路了,全是大车压出来的泥沟。我们下车步行。天阴得厉害,山里的雾都散不开,沉甸甸地压在山坳里。走到苦竹坳外时,我远远地看见了几顶蓝色帐篷和一辆黄色钻机。灯在雾里亮着,像几颗死鱼眼。
“就是那。”龙老四蹲在草丛里,低声说。
我蹲在他旁边,看着那队人。有人在搬钢管,有人在机台旁看仪表。还有个人,穿着白衬衫,站在帐篷前抽烟,身旁一个黑西装的正在给他打伞。那人背对着我们,看不见脸。可我总觉得,那个背影有几分眼熟。
雾更浓了。我把衣服裹紧了些。胸口那道旧疤隐隐发疼,像被人在上面按了一根针。我转头对龙老四说:“今晚别动。先看看。”他点头。我们像两只老狐狸,伏在草丛里,一直等到天黑透了,才悄悄退回镇上的小旅馆。
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闭上眼,就是那口苦竹坳的井,和那些从井里爬出来的、没有脸的东西。我想起那截刻着“楚归”的骨头,还有寄到家里来的那块“镇”砖。原来一切早有预兆。不是那东西回来了。是有人要把它请回来。这比那东西自己回来更可怕。
第二天天不亮,我又去了苦竹坳。这次是我一个人。让龙老四留在镇上,说好正午不回来,就带人上山找我。他没应,只往我包里塞了把砍刀。我走了。雾还没散,满山都是鸟叫。可那些鸟叫听着不对劲,不是清晨的闹腾,是一种极尖极促的、像在逃命一样的啼声。
那队人已经开工了。钻机“轰隆轰隆”地响,震得地皮都在颤。我躲在一丛野茶后面。泥浆从钻杆里喷出来,黑得像砚台里磨了千年的宿墨。空气里有股熟悉的甜腥,从钻孔里一股股地往外冒。几个工人捂着脸往后退,说这泥浆“咬人”。那白衬衫***在不远处,没捂脸,反而笑了。我看见了那张脸。
我不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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