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峻没有让徐沅去虹桥。他坐地铁到她住处附近。下午五点多,徐沅在小区门口看见他。陈峻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软的黑色T恤,背着双肩包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八月的上海闷热,他从地铁站走过来十几分钟,额头全是汗。两个人隔着几步站了一会儿。以前每次见面,陈峻都会先抱她。那天没有。他先看了看她的脸色,确认已经比周四好很多,才把水果递过去。
袋子里有苹果、葡萄和两盒蓝莓。徐沅第一反应还是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多,陈峻笑她又开始算钱。那点笑意让两个人都松了一些。他们没去商场,也没找像样的餐厅。徐沅这两天胃口不好,最后在小区外面一家砂锅粥店坐下。店里冷气不够,门口电风扇一直转,吹得桌上的纸巾轻轻抖。
这一年半,他们大多数见面都差不多。谁过去都不会专门安排行程,到了以后吃顿饭,在附近走走,第二天再回去。异地不是两个人一开始的计划。徐沅原本也在南京工作,后来上海的一家公司给她多开了一千五百块,她犹豫了两天,陈峻先劝她去。那时他们都觉得南京到上海不算远,高铁班次那么多,一两个小时怎么也不能算远距离。
车程只有一两个小时,周一到周五那些临时发生的小事却赶不过去。
她加班到十一点,陈峻只能在电话里问到家没有;陈峻项目现场发烧,她也只能替他点药。两个人都忙的时候,一周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,周末见面又舍不得把时间花在争吵上,于是工资、房子、父母和未来这些不太好看的问题,总被一句“以后再说”推回下一次。
周四那场病,像有人突然把“以后”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陈峻原本点了海鲜粥,徐沅提醒他吃海鲜容易过敏,他才换成瘦肉粥。她笑他连自己的事都记不住,更别说还给她点错红糖糍粑。陈峻这才承认,糍粑下单以后他就想起来她以前说过不爱吃,只是骑手已经接单,懒得改了。粥上来以后,两个人各自盛了一碗。
徐沅把公司的病假处理结果从头讲了一遍,也把那几张截图给陈峻看。陈峻听完骂了一句破公司,问她有没有想过辞职。她当然想过。可公司每个月准时发工资,社保公积金正常交,年终奖虽然少,过去两年也都发了。她从刚毕业什么都不会,到能独立负责三个品牌的线上活动,能力确实是在这里长出来的。只拿病假这件事概括三年,不准确;把它当成从没发生,也做不到。
她把砂锅粥里的姜丝拨到碗边,说自己会开始看机会,但不会裸辞。每月工资十五号到账,这一点暂时比一口气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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