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地驶过夜色中的城区。雨不大,但路面湿了,反光一片,车灯打上去白晃晃的。后面的卡车跟着,两辆车在雨夜里像两只缓慢移动的巨兽,车灯切开黑暗,一路向北。
陈一舟一直没睡。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让冷风灌进来,人清醒着。道路两旁是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田野,黑沉沉的,偶尔有远处的灯火一闪而过。他想起出发那天羊城的暮色,想起珠江上的货船,想起方技术员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,还有小王说闺女两岁了。
车过了保定,天边露出了一丝灰白。快到了。
进入京城地界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街面上开始有了早起的自行车和公交车,路边卖早点的摊子冒起热气。老赵在城外找了个地方停车,陈一舟下去用公用电话给轧钢厂打了个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传达室的老吴,一听是陈一舟的声音,赶紧说李厂长这几天天天问,让他直接去厂里。陈一舟说钢材到了,两车,在城外边,让厂里安排人接一下。
挂了电话,他上了车,让老赵往轧钢厂开。车子穿过清晨的城区,经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,陈一舟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广场上空荡荡的,旗杆上的红旗在风里鼓着。十月的北京比羊城冷得多,他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,觉得肩头凉飕飕的。
到了轧钢厂门口,李怀德已经站在传达室外面等着了。他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,袖口挽着,看见车来了,往前走了两步。陈一舟从车上跳下来,李怀德打量了他一眼,开口第一句是:“瘦了。”
陈一舟笑了一下:“路上跑了三天。”
李怀德点点头,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两辆盖着帆布的解放牌。他走过去,掀开帆布一角往里看了看,伸手在钢材上摸了一把。然后他回头看着陈一舟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说了一句:“先卸货。”
厂里调了吊车和装卸工,在仓库前面忙活起来。陈一舟把提货回执交给了仓管,又去办公室把挎包里的所有单据清出来,一份一份整理好。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翻着方技术员写的材料,半天没说一句话。
等陈一舟把羊城的事从头到尾汇报完,李怀德才抬起头来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,看着陈一舟说:“韩寿昌签字那天,其实有两个人递了条子想拦这批货。一个是他自己的老上级,另一个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是部里管物资的一个处长,姓魏,你说的那个审批单上的名字,就是他的秘书。”
陈一舟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那个姓魏的,跟咱们厂有过节。”李怀德把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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