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查出肝癌的那天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沉,像是在打一口很深很深的井,井底有回音,“是六月十五日。离你的生日还有五天,离我约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周六还有三天。我记得那天早上我还在学校的图书馆帮你查古籍修复的资料,你坐在我对面看《花间集》,阳光从窗户打进来,照在你头发上,你扎了一根浅蓝色的发带,你说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。我当时在想——这个人我要娶她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一瞬的沉默,哗啦啦的,像是要把所有的旧事都冲刷出来。林微言的手指悄悄攥紧了,指腹掐在手心,但她没有出声打断他。
“下午我接到家里的电话。我妈在电话里哭,说爸在工地上晕倒了,送医院查出来是肝癌中晚期。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,保守估计要六十万。那时候我刚考上研究生,奖学金只够交学费。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,一个月工资两千八。我父亲住院的第一天,床位费是一百二,我掏了身上的钱,还剩八毛。”
“我去找过你。”他说,“就在那年秋天,十月中旬的样子。我从医院出来,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,到了书脊巷口。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,看着你工作室的窗户。灯亮着,你在里面修书,手里拿着一把排刷,刷浆糊的样子特别认真。我站了四十分钟。后来陈叔出来了,问我怎么不进去。我说不了,我就是来看看。陈叔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‘你们年轻人啊’,然后摇摇头走了。”
林微言的手指松开了。手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浅浅的红印子,她没有去看。她想起来了,那天晚上她在修一本明版的家谱,虫蛀得很厉害,她一直修到凌晨两点。中间陈叔来送过一次夜宵,放下就走,什么都没说。原来他来过。
“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觉得你也很可怜?”林微言的声音忽然硬了,硬得连她自己都意外。她在生气,气他站在那里四十分钟却不进来,气他宁可让陈叔传话也不肯开口,气他把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问她。这股气在她胸口憋了很多年,以前她不知道在气什么,现在知道了——她气的不是他的离开,是他离开之前没有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。他替她做好了所有的决定,把她当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搁在原处,却忘了问她一句“你愿不愿意”。
“不是。”沈砚舟抬起头,他看着她,眼眶里没有泪,但红血丝很重,“我说这些,不是让你觉得我可怜。我是想告诉你,那五年——每一天,每一分,每一秒,我都在想一个问题。不是‘如果我没有做那个选择会怎样’,而是——‘我要怎样做,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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