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书一直没有修。不是不能修,是不敢。
修书的人,最怕修到自己的心。
“你还没动?”沈砚舟的声音很轻。
“没有。”林微言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修坏了。”她低头继续整理纸张,“那本书的纸性很脆,书口也有缺损。我一直在找合适的补纸,还有——”
“微言。”沈砚舟叫了她一声。
她没抬头。
“你不是怕修坏了书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是怕修的时候,会想起送书的人。”
林微言的手指按在竹纸的边缘,指腹压出一道浅浅的褶。她没说话,因为他说得对。
那本《花间集》,是沈砚舟五年前在潘家园的一个旧书摊上淘到的。那天太阳很大,他拉着她的手穿过一排排摊位,在角落里发现了那本破破旧旧的书。封面脱了半截,书页泛黄,有几处虫蛀得厉害。可她一眼就喜欢。他说:“买回去,你教我修。”
后来书买回来了,修复工作还没开始,他们就走散了。
“沈砚舟。”林微言抬起头,看着他,“你就不问问我,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?”
“你不说,我就不问。”沈砚舟说,“我只想知道,现在你愿不愿意,让我陪你一起把这本书修好。”
林微言愣住了。
一起修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听。修书是一件极私密的事。每一道折痕,每一处虫蛀,都需要修复师用手指去触摸,用眼睛去凝视,用心去判断。如果两个人能一起修一本书,那他们分享的,不只是纸和浆糊,更是对同一件事的珍重和耐心。
“你会修书吗?”她问。
“不会。”沈砚舟老实回答,“但我可以学。你教我。”
“修书很枯燥的。”
“我做的事,哪件不枯燥?”沈砚舟笑,“审合同不枯燥?写法律意见不枯燥?在法庭上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,不枯燥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林微言说,“修书需要心静。你的心太满,静不下来。”
“现在空了。”沈砚舟说,“这五年,别的没学会,就学会了把心腾出来。”
林微言看了他很久。
久到店外的巷子里,传来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,叮铃铃的,像有人往这安静的空气里投了一粒小石子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,“等送书的人走了,你留下来,我先教你认纸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