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刚过,京郊皇庄的地头上就热闹起来了。
于谦蹲在地里,手里捏着一颗番薯种块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巴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两条精瘦的手臂,上面青筋暴起,像老树根一样盘虬交错。他已经在皇庄蹲了三天,从翻地到起垄,从施肥到下种,每一道工序都要亲自盯着。这不是他不放心老农,而是他太想把这东西种成了。
“于大人,您歇歇吧。”旁边一个老农递过一碗水,碗沿上沾着泥,水也是浑的,刚从井里打上来,还带着凉气。老农的脸上沟壑纵横,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泥土,手像老树皮,指甲缝里黑漆漆的。他在皇庄种了一辈子地,从永乐年间就开始种,换了三个皇帝,没见过这样的朝廷命官——四品大员,蹲在地里,跟他一个泥腿子学种地。
“不歇。”于谦头也不抬,把番薯种块埋进土里,用手压实。土很松,很细,从指缝里漏下去,带着春天的潮气,凉丝丝的。“皇上说了,这东西在吕宋能活,在咱们这儿也能活。地是一样的地,水是一样的水,凭什么不行?”
老农们互相看了看,没敢接话。皇上说的话,谁敢说不信?但心里还是犯嘀咕——种了一辈子地,没见过这么好的事。不用施肥,不用浇水,种下去就不用管,四个月就能收两千斤。这不是庄稼,这是神仙种的。
地头上,朱祁镇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,蹲在田埂上,手里也捏着一颗番薯。他穿的是半旧的青布衣裳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裤腿挽到膝盖以上,露出小腿上被草叶子划出的红印子。小栓子蹲在他旁边,盯着那颗番薯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的嘴唇干裂,舔了又舔,喉咙里咕噜咕噜响。
“皇上,这东西真能吃?”小栓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怀疑、好奇,还有一点点馋。他已经盯着那颗番薯看了小半个时辰,越看越觉得像地瓜,又比地瓜红,像萝卜,又比萝卜圆。
“能吃。”朱祁镇头也没回,“烤着吃、煮着吃、熬粥吃,都行。甜丝丝的,比白薯好吃。”
“皇上吃过?”小栓子眼睛亮了,凑近了些,鼻翼翕动,像是想闻出什么味道来。
朱祁镇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朕在书上看的。”
他差点说漏嘴。前世他当然吃过烤番薯,冬天街头推着车卖的那种,铁皮桶改的炉子,里面烧着炭火,番薯放在炉膛里烤。剥开皮,热气腾腾,金黄色的瓤冒着泡,咬一口甜到心里,烫得直吸气。卖番薯的老头满脸皱纹,手上全是裂口,但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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