窟窿里,有水声。极轻。极远。像有什么东西,正极不甘心地,游回那条被压了百年的黑河里去了。
“成了。”凌峰半跪在地。他剑撑在地上。脸上的汗和草叶混在一起。他抬头。天已经灰了。那雾薄了许多。四野渐渐露了出来。他们这才看见,这片草荡边上,竟不远就是凌家老宅的方向。那山影极熟。熟得让人后怕。若今晚他们没来,等这阵吸饱了月,那黑水会顺着地脉,一直流到凌家山脚。到那时,整座老宅,都会笼在那股阴气里。灵儿和父亲,都会在梦里,看见那些从泥里伸出来的手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穆恩说。他的嗓子也哑了。
“回去。去老宅。”凌峰站起来。他收剑。剑身上沾着黑血。他没用衣服擦。就那么提着。像提着一截刚从那黑夜里斩下来的东西。他知道,严北客没现身。他仍在暗处。可今夜之后,他在江海的这步棋,已经废了。凌峰也知道,严北客不会就这样罢手。他一定会来。来得比之前更急,更狠。可那也没关系。凌峰已经不怕了。他的家,就在这山后。他的剑,也刚刚又磨利了一回。等那老东西再来,他会在自己最熟的地界,用最亮的月光,把他那半辈子的旧账,一笔全了了。
天慢慢亮了。草荡上的雾,像一张被撕开的灰布,一片片地朝北飘去。凌峰带着人,踏着满地的露水与黑泥,朝老宅方向走。他走在前头。身后,穆恩、小武、暗影,一个不少。像几把刚出过鞘的刀,从雾里走出来。身上全是泥和血。可那腰,都是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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