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夜我不怕,我怕的是夜里它会来。那东西从墓里跟出来之后,我总觉得它就在不远处,在某一棵树的背面、某一片雾气的深处,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我。昨晚在阿尼翁屋子里,我几乎没睡,每次闭眼都会听到“沙沙”的声音,像有东西在绕着屋子转,想找地方进来。阿尼翁在天快亮的时候出门看了一眼,回来什么都没说,只是脸色不太好看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,雾终于散了。我站在一处山脊上,看到远处山脚下有一条银灰色的带子,那是公路。那一瞬间,我差点没跪下去。双腿止不住地打颤,一半是累的,一半是某种劫后余生的感激。我咬着牙往山下走,脚底打滑摔了好几跤,掌心被石头划破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,我也顾不上。
天黑之前,我摸到了公路。说是公路,其实就是条两车道的盘山柏油路,路面裂了不少口子,路肩上长满了杂草,看样子平时没什么车跑。我在路边坐了很久,久到全身都冷透了,才看见远处拐弯处亮起两盏车灯。
是一辆拉货的五十铃,车斗里堆满了装香蕉的竹筐。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黑脸汉子,见我浑身是血地从路边站起来拦车,吓了一跳,差点没踩油门冲过去。后来我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他才把车门打开,让我坐进副驾驶。
“你干啥子去了?让熊瞎子刨了?”他一边挂挡一边斜眼瞅我。
“从山上摔的。”我说,“能带我到蒙自吗?”
“蒙自?我跑河口,到鸡街岔口把你放下,你自己搭班车去。”他递过来一个搪瓷缸,里面是凉茶,我接过来灌了几口,觉得嗓子眼里那股咸腥味被冲淡了不少。
车子在盘山路上晃。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的山影一个个往后退。夜色浓得化不开,偶尔经过路边的村子,能远远地看到几星灯火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司机路上放了个卡带,是邓丽君的歌,软绵绵的,和这粗粝的山路完全不搭。我听着听着,意识开始模糊起来,身体像浸在温水里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我睡着了。梦很乱。我梦见自己走在那条没有尽头的墓道里,狗子跟在我身后,一直在叫我的名字。他的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,气若游丝。我回头看,他整个人已经陷在黑暗里了,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嘴在动,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:
“楚临,你走得出去,可你带不走我。”
然后老痞从上面掉了下来,满身是血,胸口的洞有拳头那么大,黑乎乎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看着我,眼睛瞪得极大,嘴唇翕动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