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底没人了。那几顶帐篷被山里的大风吹成了破布条子,挂在树上,像招魂幡。镇上派人上去看过,说井干了。不是被填了,是干透了,井底裂着几道大口子,像被太阳烤了三年。那三个“地质调查队”的人,在县精神病院,到现在还不会说话。偶尔半夜里,三个人会同时坐起来,张着嘴,像在吞什么东西。
龙老四说到这里,顿了顿,道:“老楚,那地方真邪。我那天看到那口井干了,高兴,又怕。你知不知道,井底裂开的口子,形状像什么?”
“像什么?”我问。
“像张脸。”他说,“一张没眼睛没嘴巴的脸,从石头里往外看。我看一眼,腿都软了。哑巴当时就跪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龙老四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后来我再上去看,那纹路已经模糊了。被水冲的,还是怎么的。反正不吓人了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不吓人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厨房里,看女儿在院子里跳绳。夕阳落在她身上,金灿灿的。她跳得满头汗,看见我在看她,扬手喊:“爸爸,来跳!你肯定跳不过我!”我笑,走出门去。
海风从街巷那头吹过来,带着咸腥,也带着人间的暖。
我知道,这世上某些地方,还留着几道像人脸一样的纹路。那是楚家几代人的债,是我和那口井之间最后的一丝连接。我不怕了。我有她。有家。这比任何符咒都厉害。
那一晚,我睡得很沉。什么梦都没做。就像这三十多年来,头一次真正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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