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着。太阳晒在我脸上,热得发烫。我试着动左臂,还是不行。我躺了很久,直到听见脚步声。龙老四。他带着哑巴表弟,打着手电从林子里钻出来,看见我,眼睛瞪得铜铃大。他跑过来,想扶我,又不敢碰。哑巴“啊啊”地比划着。我冲他们咧嘴笑了笑,说:“成了。”
他们把我架起来。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那洞口已经彻底不见了,整片台地陷下去一个大坑,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掏空了。那几块人形的石头也倒了,七扭八歪地陷在泥里。我没有再看。龙老四背着我,一步一挨地往山下走。我的意识时断时续,像盏快灭的灯。耳边是龙老四粗重的喘息,和风掠过树梢的响。
到了山脚,我看见了女儿。她蹲在帐篷前,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听见声音,她抬起头。那一瞬间,我的眼睛热了。她丢下树枝跑过来。龙老四把我放下,我单膝跪在地上,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把她抱住。她的身子小小的,在我怀里轻轻颤着。
“爸爸。”她叫,声音又细又软。然后她看见了我垂着的左臂,“你手断了。”
“没断。”我哄她,“脱臼了。等会儿让你四叔给接上。”
龙老四在旁“咕噜”一声:“我哪会接骨!”我笑了笑,脸色发白。哑巴跑进林子,折了根笔直的树枝。龙老四把酒往我嘴里灌,我一口吞了半瓶,辣得眼泪都出来了。然后我让龙老四按住我的肩膀,自己用右手一拉一推。关节“咯噔”一声,像根被拨正的木头。我疼得眼前发黑,却到底没叫出来。女儿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我喘了半天气,才缓过来:“你看,爸爸厉害吧。”她“哇”地哭了出来,扑进我怀里。我拍她的背,嘴里“嘶”着气:“轻点轻点。”
我们在山脚歇了一夜。第二天,龙老四开车带我们回了昆明。再坐飞机回北方。女儿一路睡,像只终于落了地的小雀。我坐在她旁边,左手吊着,整个人像散了架,可心里是松的。那根线断了。我感觉得到。像有一根在骨头上缚了很多年的细绳,突然“嘣”地松了。不疼,只是空。空得舒坦。
回到家,养了快一个月才把胳膊养利索。女儿天天帮我换药,拿棉签蘸着药水往我胳膊上涂,像个小护士。妻子没再问我到底干了什么。她只在我回来的那天,看见我满身泥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终究没掉下来。我朝她笑。她说:“你别笑了。像个泥猴。”我揽住她,说:“泥猴也是你男人。”
那之后,我再没出过远门。
苦竹坳的消息,是龙老四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的。他说那村子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