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空地的正中央。
八角形的井口还在。那些黑红色的根须已经干缩了,贴在井沿上像一圈死去的蛇。我慢慢走过去,脚踩进那层薄水里。水极冷,凉得人骨头缝都疼。我走到井边,没有急着探身。先把背上的水泥和沙卸下来,放在干燥处。然后我跪在井沿,用头灯往里照。
井水比湘西那口更低,几乎要见底。井壁上糊着一层黑泥,泥里翻着一粒粒细小的气泡。最深处,一团极浓极浓的黑暗。像有一颗巨大的、黑色的眼球,正从井底望着我。我知道它知道。从我进洞的那一刻起,它就知道。它不声不响,只是在等。
“我来了。”我说。声音在空荡荡的地宫里传开,被那些软壁吸得发闷。
井里冒上来一个泡。很大,很慢,像从极深处翻上来的。然后水面上多了一道涟漪,朝我这边荡过来。我盯着那水。一直盯着。突然,身后传来“啪”一声轻响。我猛地回头。头灯扫过去,空无一人。只有那层薄水,泛着碎碎的光。我转过头再看井里,心一下提了起来。井水涨了。不声不响地,已经漫到了井口三分之二处。水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,可它就是涨了。像一张嘴慢慢往上凑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打开一包水泥,倒进井口。灰白色的粉末落进黑水里,翻起一片灰白色的花。我听到一声极低的、从井底传来的“咯”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咬了一下牙。我不停,继续倒。一袋、两袋。沙也往里扔。井水开始变稠,黑里掺着灰,像活物的泥浆。我抄起铁锹,把墙边干缩的根须全铲下来,推进井里。那些东西一入水,就“嗤”地冒出细小的气泡,像被酸烧了。
井水开始退。退得很慢,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。我退后两步,从包里摸出最后一根雷管。不是正规的,是龙老四从采石场弄来的旧货,用黄纸包着,引线粗得像鞋带。我把雷管插进井边的石缝里,又把剩下的水泥袋压在它旁边。用打火机点着引线,火苗“嘶”地蹿起来。我转身就跑,拼了命地朝来路狂奔。
火光在我身后炸开。一声闷响,地宫像被掀了个个儿。气浪从后面追上来,把我整个人往前推。我摔在地上,后脑磕在石壁上,眼前一片金星。碎石和黑泥铺天盖地地砸下来。我护着头脸,连滚带爬地往前跑。身后的水声、石裂声、还有一声极细极尖的、像婴儿啼哭一样的鸣叫,全绞在一起。我耳膜嗡嗡作响,像有千万只蜂在耳朵里炸开。
跑出地宫的时候,我已经不成人样了。满头满脸的黑泥,衣服碎成条。左手臂被一块石头砸中,现在没了知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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