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洞还是那个洞。
我弓着腰钻进去,头灯在石壁上打出一圈冷白的光。空气里浮着一层极细的灰,像两千年积累下来的尘,被我的动作扰醒了。我走得很慢,背上的水泥沉得像座小山。铁锹柄从肩后斜斜地伸出去,偶尔磕在头顶的岩壁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,像敲在一口空缸上。
走了一段,我停下来,把背包换了换肩膀。头灯的光扫过前方,一切都熟悉。那间脑室,那些石像,那条壁画长廊。只是比上次更旧了,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几百年。壁画上的人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,只剩一团团模糊的灰影子,像一群没有脸孔的鬼魂被嵌在墙里。我一路走过去,总觉得那些影子在用眼睛跟着我。可它们没有眼睛。
我穿过主墓室。那口青铜棺椁还在,盖子斜开着一道口子,像一张永远不会合拢的嘴。我没有多看。径直朝后面的入口走。那口子还在,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撕开的。我侧身进去,沿着螺旋石阶往下。这次石阶不再滑了,表面干得像老树皮,踩上去“嘎吱”响。我一步步走得极稳,心里数着数。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石阶下面变了。
上次来时,这里是一道低矮的石门。现在石门没了。整面墙壁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过,凸出一个极大的弧度。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缺口,像被撑破的疮口。缺口的边缘焦黑,石质像被火烧过。风从那缺口里吹出来,忽冷忽热,像一张嘴在喘气。
我把背包卸下来,掏出折叠铲,铲面拧紧。撬棍也拿在手里。头灯调暗了一档,只留一小团光。我侧身挤进缺口。里面极黑,黑得能把光吃进去。走了几步,地面变软了。不是土,不是石,是那种熟悉的、半透明的灰白色组织,像踩在一层风干的胎膜上。我尽量不低头看,可每踩一脚都能感觉到它在凹陷,然后极缓慢地弹回来,像在呼吸。
我沿着这条“肉道”往前走。洞厅、牙齿、喉舍,都没了。整个结构被某种力量重新捏过,像把一整座地宫揉成了一团。我手里的地图、父亲和爷爷的笔记,都已经不顶用了。这里只有一条路,没有岔道。它就是要我往那个方向走。那口井的方向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我闻到了水的味道。极冷极淡,像冬天井台边的湿气。接着是声音。滴答,滴答。起初很慢,渐渐变密。像一整片石壁都在往外渗水。我把头灯扫过去,终于看见了。前面一块极大的空地,地面凹陷,汇着一层薄薄的黑水。水不动,静得像一面平放的镜子。那口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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